泵夜里汽蚀，滤网根本没装回去

凌晨一点多，循环水泵那边的人打电话，说泵在叫，像管子里有沙子。我到现场，出口压力从平时的 0.45 兆帕掉到 0.2，电流也低，泵体摸上去还不算太烫。值班的小伙子已经把出口阀关小了，想把压力关回去，压力没上去，声音更尖。我让他把阀开回原来位置。关小出口救不了吸不上水，只是让泵在更小的流量下继续叫。

这种又叫又没压力的情况，我先入为主想的是叶轮松了，或者口环磨大了。停泵拆开，叶轮外缘确实有一圈麻点，像被针扎过，进水侧重，出水侧轻一些。汽蚀，这个判断没错。可泵才大修过四个月，口环间隙用塞尺量过，还在范围内，轴套也没有松动的痕迹。我们还是把叶轮换了，因为麻点看着吓人，怕夜里再炸一次，备件架上正好有一只同型号的。装回去灌泵，盘车，启动。声音小了大概二十分钟，然后又回来了。二十分钟这个时间我后来才懂，那是新叶轮把流道里的碎东西重新咬住、再打出局部低压所需要的时间。

第二次就没再拆泵。我去看进口。进口有一只 Y 型过滤器，压力表装在过滤器后面、泵前面。过滤器前没有表，所以单看泵前那块表，真空不大，不像吸不上水，指针也稳。打开过滤器盖，里面空的。滤网不在。盖子垫片是新的，螺栓也都在，显然有人清过，清完没把网放回去。盖子内侧还有一圈水线，说明盖是近期打开过的。

问到白班，说上周疏通池子，杂物多，滤网堵了两次，拆出来冲洗。冲洗完哪只网放回哪只过滤器，没人盯。现场地上当时有三只网，有一只已经破了，丝和丝之间能伸进手指。他们怕再堵，干脆先不装，想等新网到了再装。新网在仓库，采购单还没批，采购觉得旧网还能用。能用的那只，白班也没装回去，因为三只网放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只是好的。

没有滤网，大的塑料片、焊渣、垫片碎片就进了叶轮。叶轮流道局部堵上之后，泵还在转，堵的那几条流道不出水，出水的那几条流速很高，进口压力局部拉得很低，水在那里汽化，汽蚀就这么来的。压力表装在过滤器后面的直管上，取的是平均压力，看不出流道里那一点已经在抽空。所以表“看起来正常”，泵已经在吃自己。

叶轮白换了一只。旧叶轮的麻点如果只在进水侧、一圈都有，多半是吸程或水温的问题，要去查液位和吸入管。我们这只是几条流道特别重，另几条还光亮，更像是有东西堵过，水流从旁边挤过去。这个差别我当时没看仔细，急着换新的，把旧叶轮扔在垫板上，证据先放一边了。等第二天白班说滤网没装，我再回去看旧叶轮，流道里还有一小块塑料，卡在叶片根上。要是拆开当时用手抠一抠，夜里就不用换叶轮。

网装回去之后又堵过一次，不过堵的是网，不是叶轮。堵网至少能从压差看出来，泵的声音是闷，不是尖。我们后来在过滤器前后各加了一块表，压差超过 0.05 兆帕就得洗，洗之前先倒换到备用泵。洗的时候旧网放在盖子旁边，不能拿去冲洗池，冲洗完当场装回。装回之前用手机拍一张网在过滤器里的照片，发到班组群。有人嫌烦，说机修现在靠拍照干活。可少了这张照片，夜班接到的还是“泵在叫”，然后又有人去换叶轮。

汽蚀把叶轮打毛之后，即使原因排除了，效率也回不到新的时候。那只被我们换下来的叶轮，后来作备件修了一下，只能在要求不高的回路上用，打到原来的压力要多耗一点电流。一次没把滤网装回去，代价是一只叶轮，外加大家对“刚大修过怎么又坏”的不信任。不信任比零件贵。下一次真该大修的时候，班长会犹豫，觉得上次大修也没管住，再修也是白修。

新滤网到了之后，我把破的那只剪掉一半，钉在过滤器旁边的柱子上，让人看见网破成什么样还在凑合。好的网装进槽里，边沿要落进止口，盖子才能压住。有一次盖子盖上了，网没落进止口，被压歪，水从旁边绕过去，等于没装。所以照片要拍到网的边，不能只拍一个盖子。盖子谁都会盖，网在不在，得看见金属网那个圈。

灌泵也是那天夜里做错的一步。滤网没装的时候，泵壳里有空气，我们开出口排气阀，水出来就当灌满了。水能出来，只说明泵壳里有水，不说明吸入管里没有气。气在过滤器那个空腔里，启动之后跟着进来，声音就尖。网装回去之后，我让他们把吸入管放空阀也开一下，放到出水连续、不带气泡，再启动。这一步多两分钟。比起再拆一次叶轮，这两分钟很便宜。

白班那位后来跟我说过一句，他不是故意不装，是三只网分不清，怕装错了再堵，想等确认。确认没人做，泵就先空着转了一周。空着转的这一周，池子是疏通了，叶轮搭进去了。事情往往就卡在“等确认”这三个字上。确认要有人收口，不能停在采购单还没批。网没装回去的那几天，泵一直在转，谁路过都听见声音不对，可每个人都以为别人知道原因。